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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文化掌故:“赶水”

时间:2009-04-20  来源:保山日报网  作者:苏家祥
  “赶水”,属滇西地区,特别是澜沧江以西包括保山、德宏等地区内一句极其特殊的方言之一。其意比较简单明了,即“口渴”或者是“渴水”(想喝水)的意思。如:我赶水了,即“我渴水(想喝水)了。”保山大部分区域的人一听就懂。但外地人听了却是一头的雾水,感到莫名其妙:“赶水”和“渴水”毕竟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怎么跟“口渴”联系起来了呢?
  由于区域的特殊性,许多方言在使用上难以用汉字代替,也不能简单地从字面上去理解。可以说,它是隔离在传统规范语言之外的一种特殊“语言”。是民众在某种特殊区域内的一种特殊生活及特殊文化所反映出来的一种特殊语言表述方式。一些当地的文化人在定义“赶水”一词的汉字书写方式时,建议用“干水”来代替,意思是“口干,想喝水了”。表面上看,似乎勉强过得去,较接近原意,也容易理解。但“干”的两个读音(即平声gān和去声gàn)都与方言“赶水”中的“赶”音(gǎn)三声的读法不相符。因此,此种定义并不准确,也未能确切地反映出这一方言的原始意义。
  笔者在有关保山方言的调查采访中发现,“赶水”一词,其实源自于历史上长期“流淌”在滇西古道上的一个特殊群体——马帮之中。事实上,它是滇西“马帮方言”的引伸和沿用。在与一些还健在的赶马人的交谈中,听他们讲到一个有关运用“赶水”一词所碰到的遭遇:
  1944年,中国远征军反击日寇入侵滇西的战役开始。当年远征军第八军参与的松山大战结束后,军队征用了大量的马帮将松山战役中牺牲和负伤的将士运送到保山。当一批马帮运送到怒江惠通桥以东的大坪地时,监管马帮的运输连要求马帮就地休息。一个赶马人说:我们要赶水,坚持一下,到老鲁田(施甸等子乡的一个村)去!运输连的远征军战士听不懂“赶水”是什么意思,将其误听为“反水”,认为这些马帮民工要造反,立即架起机枪:“你们要造反,就把你们全部枪毙!”一个民工赶着马继续往前走,运输连的战士立即开枪将其腿打伤。听到枪声,马锅头急忙从后面赶来问:怎么,遇到日本人了?开枪的远征军战士说:你的民工要造反,我把他打倒了!那个受伤的民工是个16岁的小孩,捂着伤痛的腿委屈地说:“这些大兵真不讲理,我说赶水,要到老鲁田去,他就把我打伤!”运输连长问:“‘赶水’是什么意思?”马锅头是一个读过私塾的识字人,又经常走南闯北,社会经验丰富,他懂得方言和流行语言的对应关系。听了运输连长一问,他笑了笑:长官,我们保山人说的“赶水”,就是你们北方人说的“口渴”了的意思,不是反水。你们为我们打日本鬼子,我们来帮助运伤员和尸体,怎么会反“水”?
  后来我就此事曾询问了曾在远征军运输连当过通讯员的刘玉林老人(88岁,河南息县人,松山战役结束后,到我们家族里一个姑太家入赘为婿,2008年逝世)。他说,他们连属远征军71军的36团,团长姓曾,治军比较严,1942年5月率领全团将渡过怒江的500多个日军全部歼灭在孩婆山(今惠通桥东岸),滇西反攻时,曾配合第八军参加松山战役。那次因一句话引起的枪击民工的事,战士们将其称为“方言事件”。给运输连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曾团长知道后,把连长关了禁闭不说,还准备撤了他的连长职务。还好,那位民工被送进野战医院后很快就治好了伤,还是他亲自与马锅头去找曾团长说情,才免了对连长的处分。
  “赶水”,这一特殊群体产生的方言,其历史已经很长。据一些赶马人说,当时行走在崇山峻岭深处的马帮,每天以30华里为一站,并选择水源较好的区域为歇息之处。但如果碰到旱天,所到之处缺水,就得挑选有水的地方继续往前推进。这种“以水选站”的方式叫“赶水”,意思是“往有水的地方赶路”。天长日久,“赶水”就成了“口渴”的一句特殊的地方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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