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濮满”余脉

发布时间: 2012-01-17 09: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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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阎王山相依为命的濮满人聚居地——花竹林村。
  根据地方史料的记载,“濮满人”这一辉煌名号的消失,有复杂的社会和历史原因。自秦皇汉武以后,为统一国土,朝廷与西南边地累有征战,如《三国演义》里有关诸葛亮 “五月渡泸”七擒孟获的描写就是根据真实的史实《三国志》的记载而演义出来的蜀国统一西南的著名战役。在“诸葛征南”的故事里,作者罗贯中不吝笔墨,泼泼洒洒,竟写了五个回目,字数达三至五万字。这是一次以统一和安抚西南少数民族为主要目标的重要战役。研究保山地方史的专家徐鸿芹说,孟获所率的部下就是以濮满人为主体的队伍,他就是当时濮满人的重要首领之一(《永昌钩沉》)。诸葛亮在“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意在统一边地民众的战略方针下,经过几场艰苦的战斗,终于使“南人”臣服。从此,以“不毛”著称的西南地区开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政治经济文化的繁荣和稳定时期。但后来,特别是晋唐宋元明清以来,又陆续发生了针对西南边疆地区“濮人”的数次战役,致使滇西地区一度陷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一些濮人或迁徙或隐遁,有的甚至改族改姓改名,逐步分散于各地,经过历代的数次演变,这一西南历史上曾经辉煌过的“哀牢”民族——濮人,渐渐“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之中。aaa保山日报网
  寻找濮满人的“行走”,既使人像追寻“亲人”一样兴奋,但又像大海捞针一样,路途显得异常地艰难。唯一“导航”的标记是保山现存的几个地名:“哀牢山”、“哀牢寺”等几个与哀牢濮人有点瓜葛的山脉地名,和几个自认是“本人”(即濮人的自称)的少数民族村寨。去年的十月,我随隆阳区委组织部的陈玉杰、隆阳区劳动人事局原局长董绍亮、隆阳区委党校原副校长梁鸿等几个好朋友利用几个双休日和节假日一直在哀牢山的山水之间到处“侦察”。从博南古道上的重要驿站水寨沿途的平坡、长湾、维西河爬上哀牢山顶的宝鼎寺,又沿着宝鼎寺下的懒坡、萝卜山、喜鹊岭行走到满山都充满神秘感的阎王山。陈玉杰这个年轻人从小出生于瓦渡北部巍然耸立的阎王山下的一个山村里,特别是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故乡的一所中学教书,经常接触到当地的一些自称是“本人”的濮满人后裔,肚里装满着许多有关濮满人的神秘故事。跟着他行走,犹如在不断地翻看着一部濮人的民间“史书”,使我们对古老祖先的足迹逐渐明晰起来……aaa保山日报网
  在寻找濮人的行走中,距保山坝不远的阎王山与哀牢王国的关系给我留下了许多难忘的故事。这座神秘的高山,海拔2800多米,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看整个保山坝。如果保山坝遇到千载难逢的雨雪天气,阎王山是当地最先享受“洁白”的云岭高峰。山的顶部布满了滇西极为名贵的野生苤菜以及其它珍贵的植物。但当地山民并不愿意去山上采摘,所以,这些野生植物与哀牢的传说一样,千百年来一直滋润着这座神秘莫测的大山。当地的山民说,阎王山里流淌着哀牢王国浓浓的血脉……aaa保山日报网
  关于哀牢王族与阎王山亲缘关系的传说有着不同的版本:aaa保山日报网
  山民们说,阎王山是当年哀牢王宫的“军事基地”,是他们平时用来狩猎和培养士兵攀悬崖、越高山的训练场地。眼下他们虽然“走”了,但哀牢国卫兵的“神灵”还不时飘荡在阎王山上“监视”着我们,我们不能在“军事禁区”里乱进乱出,跟宫廷里的人“争地盘”。平时,除了上山祭奠“哀牢王灵”,一般都不涉足这座高山峻岭的深处。aaa保山日报网
  濮满人是历史上生于滇西边地山区的一个健壮而勇猛的山地民族,一些史料在叙述到这个民族的性格时显得极为自豪而激情飞扬:濮满人“性勇健,兵不离身,善操弩矢。跣足,驰走如飞”(语出《云南图经志》)。我很小的时候也听父母说过,濮满人追捕野兽能飞越悬崖峭壁,他们捕获兽中之王的老虎犹如抓一只猫一样容易,传说古代的濮满人家家都驯养着老虎。因此,山中再凶猛的野兽都对他们畏惧三分。我想,这样强健的体魄,可能与阎王山“军事基地”的训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民间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还有山民告诉我们:哀牢王的“灵”就在阎王山上。那天,我们走上阎王山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在几个山头之间的一片旷地上,有三个耸起的土堆,带我们去的花竹林村的村领导杨显生告诉我们,每到逢年过节,村民都要带上上等的食物来向这三个“土堆”跪拜,希望他们保佑全村人的平安。这三个土堆是不是哀牢王宫里的贵族呢?假如说这真的是王宫贵族的墓地,那为什么又这样简陋呢?杨显生说,山民们虽然年年来祭奠,但也无法说清土堆里到底是什么人?虽然说不清土堆里究竟是何人,但花竹林村的人一直都肯定土堆里的人是哀牢国里的三个“贵人”,这三个“贵人”都是濮满人的祖先,他们就是这个祖先遗传下来的后裔。土堆周围荒草萋迷,丛木茫茫,虽然是“孤坟野冢”,但在海拔2800多米的峰峦的高处,西可俯看丰裕富饶的保山坝,东可眺望远处的大理苍山,北可仰视耸入云霄的海拔3600多米的道人山,显得岩岩独立,大气磅礴。从民间的习俗来看,阎王山上至今没有百姓墓葬进入,但它们却在这里独占“风水宝地”,可以看出此地绝不是一般的墓葬地,它的主人肯定有着自己后人难以知晓的显赫背景。哀牢王在柳冒率族属归汉以前,其王位传续了几代,除了埋葬于附近不远处大官庙村后山坡上的哀牢夫人墓于明朝正德年间被发现以后,至今没发现王宫贵族们留下墓葬的痕迹和记录。根据中国传统的丧葬习俗来看,这实在是哀牢王国为后人留下的一个千古之谜。与哀牢王宫(民间传说:哀牢王宫就在附近哀牢山下的大官庙村里)几步之遥的阎王山,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古老的国度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历史的辉煌转瞬便幻化为缥缈的云烟,眼下,只有阎王山上参天的古树,匝地的绿荫,以及这三个丛草拥裹的土堆,仍坚守着这个神秘王国背后的真实故事。坐落在阎王山下,与这座大山世代相依为命的花竹林村,一直沿袭着一种古老的风俗:祭奠猎神。这是当地山民主要的民间祭祀活动习俗。祭奠猎神是中国古代原始人类的一种图腾崇拜偶像,因当时的原始生产工具落后,捕获食物只能靠射杀野生动物。这种原始的狩猎生活,是当时人类赖以生存的主要生产方式。《云南志略》里对滇西古代濮人生活亦有这样简略的描述:濮人“持弓以御侵暴,不事农亩,入山林采草木及动物而食,食无器皿,以芭蕉叶藉之。”《太平御览》亦有“哀牢王出入射猎骑马,金银鞍勒,加翠毛之饰”的记载。据陈玉杰和杨显生介绍,花竹林村的山民在民国时期祭奠猎神时,仍还保持着以野树叶或芭蕉叶代碗筷用手抓食的习惯。当地山民说,用手抓食是对猎神及祖先习俗的尊重。至今还有少数老人祭奠时仍坚守着这种习俗。现在的花竹林村山民或过年或办理红白喜事需要杀猪宰牛从事一些重大的祭奠活动时,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先要祭奠猎神。过去村里谁猎获到一只野物,要扛上猎物到猎神面前跪拜后才敢食用;获捕到的猎物要每人一份,不得单独享受。如果单独享受,必然会遭到猎神的惩罚。至今花竹林村周围还不断地发生着因不尊重猎神而遭受“惩罚”的故事:前不久,一个张姓农民捕到一只野鸡回家吃前因没有祭奠猎神,几天后突然肚子剧烈地疼痛。其父母将猎获的野鸡重新拿去猎神前祭奠,他的病情才获得缓解。民间的这种传说,虽不无对猎神威力的神化,但主要还是当地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一种对生命意识的尊重:野外的生灵是与他们相依为命共同生存在一个空间的另一种生命,当人类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而不得不捕杀另一种生命时,这一种捕杀的权力,不是他们生来就该享受的,而是冥冥之中的“神灵”对人类生存条件的宽容和恩赐。这种崇拜自然、尊重自然的原始宗教意识一旦形成,便成了一种千古不变的信仰理念。这种信仰促成了山民在寻求生命延续的漫长岁月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伦理依据,也找到了人类永远延续、发展的精神主宰——“神”。现在当地的山民已不再无辜地滥杀自身生命之外的生命了,他们说:祖先曾有这样一个说法,濮人是群兽之脚,本属一个空间里的生命群体,捕杀它们实属生存的无奈,现在家里已经养有各种牲畜,对野外生命的捕杀是一种犯罪,也是猎神的安排!新的生存条件的改善,正在使濮满人的后裔们重新寻找着生存的空间。这种原始理念的消失,必将使无数生命拓展出一片崭新的生存天地!我相信,那些重新自由地奔跑在阎王山的飞禽走兽们,一定会在深深感谢这个时代的同时,也会跪拜在阎王山上,深深感谢这些重新确定理念的山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