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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通桥祭

时间:2017-08-21  来源:保山日报  作者:董国平

惠通桥.jpg

  · 1 ·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改变战局。一声巨响,壮士断腕,石破天惊。

  多年以后,发生在怒江峡谷滇缅公路惠通桥上的那一声巨响,已经成了遥远的绝响。但我们还是很容易地从当地口口相传的记忆中、从浩如烟海的滇西抗战史料的经络中,剥离还原出那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

  让我们把目光回到1942年吧。

  1942年5月,日寇疯狂的铁蹄踏到了中缅边境,并沿滇缅公路长驱直入。5月3日攻占我边境口岸畹町,5月4日攻占了滇西要塞芒市并于当天出动54架飞机轰炸保山,5日?不堪设想……

  大战在即,十万缅甸华侨华人和边境民众自4月底以来就惊恐万状地沿滇缅公路朝怒江东岸方向逃来。5月5日凌晨,从缅甸逃回来的难民以及各种车辆,一齐沿滇缅公路向怒江惠通桥驶来。怒江两岸从龙陵松山顶到保山,200多公里的盘山公路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汽车,其状十分仓惶。三天时间连克我畹町、芒市、龙陵三城的日寇,也趁机伪装成难民,混入了车群,悄悄地向惠通桥驶来。

  然而此时,滇缅公路的咽喉——惠通桥仅仅驻守着番号为“熄烽部队”的一个步兵连、滇缅公路畹(町)漾(濞)段警备队一个连、一个防空高炮连,以及交通检查中央宪兵团宪兵十余人和少数工兵、防空化学兵。这点兵力要对付凶残的日军,显然势单力薄。

  好在中国远征军11集团军71军36师106团正从驻地祥云紧急朝惠通桥赶来。当106团军车到达保山城南20公里处的大官市村一带时,即受阻无法通行,只好携武器行李徒步前进。

  滇缅公路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 2 ·

  5月5日天亮时,怒江水汇成万马奔腾的汹涌澎湃,怒江峡谷一任沉云压得大汗淋漓。自龙陵退至惠通桥的远征军工兵指挥马崇六立即命守桥工兵再检查早已安置在桥身的炸药,随时做好炸桥准备。

  大敌当前,怒水咆哮。几年前的1935年,侨领梁金山先生捐款、英国人设计、印度人施工、地方民众出力,历经2载建成的这惠通大桥,如同慷慨就义前的革命者,横卧在古渡口大江上,等待最后的壮烈。

  树荫里夏虫“咋咋咋咋咋咋”的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守桥官兵的心砰砰砰地绷到了嗓子眼,耳畔似乎传来大桥建成时桥头大坪子村人杨老汉“踩桥”唱的那首歌:“大坪子,好凉风,自古猿哀怒水横;梁金山,好心肠,修起大桥通四方……”

  歌声停顿处,空气凝固时。1942年5月5日11时许,一个姓何的龙陵商人从保山方向驶车回到惠通桥东岸,被相识者告知:龙陵已被日军占领。何十分害怕,连忙转车回头。由于紧张,竟至车横于路中,阻断交通。守桥宪兵见状,立即前去疏导,将何从驾驶室拖出来,一枪击毙。

  枪响的同时,伪装成难民的鬼子到达了惠通桥西端。听到枪响,鬼子以为事已败露,纷纷从“难民车”上跳下来,举起挂着膏药旗的长枪向人群射击。

  滇西抗战第一枪在怒江边惠通桥打响。我远征军工兵指挥马崇六果断下令 :“点火 !”

  “轰”的一声巨响,但见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地动山摇,惠通桥被炸成两截,同时坠入江中。

  · 3 ·

  随着这声巨响,桥西岸大批车辆和难民、难侨被大江隔断,前有滔滔江水,后有鬼子黑洞洞的枪口,各种恐惧惊叫声连成一片,他们有的抛弃车物沿江逃跑,有的企图泅水渡江。更恐怖的是,几分钟后,27架日寇轰炸机飞临怒江,在惠通桥两端狂轰滥炸,连远处的小村也不放过。

  灾难就这样瞬间降临到了人们的头上。尽管惠通桥壮烈前的几十分钟前,我36师106团赶到怒江边——

  10时30分许,106团团长熊正诗一看到咆哮的怒江就预感:鬼子马上就会到达惠通桥。他见桥东半山那座小山进可俯视惠通桥,退可沿滇缅公路后撤。于是他立即指着那小山问一名当地民夫:此山叫什么名字? 民夫抓抓头皮冷冷地答道:“嘛,名字么没有,到是山上那悬崖是黑色的,名叫‘老黑崖’,所以我们都叫这山‘黑崖坡’。”

  当然,民夫不会说普通话,“悬崖”方言称“Ai子”,“黑”则发音“He”, 他表达‘黑崖坡’一词是“HeAi坡”。

  “立即占领‘ HeAi坡 ’!”熊正诗命令。

  士兵们当然不去推敲“ HeAi坡”,只知立即抢占“孩婆”山。

  然而,为时已晚。几分钟后,发生了“轰”的一声巨响,惠通桥壮烈牺牲。尤为严峻的是,惠通桥“壮烈”之前,已经有伪装成难民200多名鬼子混过大桥到达小山下。巨响后,鬼子们的反应也和106团一样——占领高地,也就是占领“HeAi坡”。

  发现鬼子抢先占领了“HeAi坡”,熊正诗发出了第二道命令:“给老子拿下‘孩婆山’!”。

  此刻起,“HeAi坡”演变成了“孩婆山”。几天以后,这座原本连名字也没有的小山便以“孩婆山”的字样和国语频频出现在各大报纸电台,成为了一座伟大的小山。

  · 4 ·

  在106团与200多名鬼子抢夺“孩婆山”的同时,又有300多鬼子用橡皮艇渡过了怒江,他们与我守桥官兵激战后,也登上了“孩婆山”,与先前200多鬼子汇合。

  恶战围绕着“孩婆山”展开了。

  106团二营直接面对先前占领“孩婆山”的鬼子,营长姓范,在他的指挥下,全营官兵与敌展开了近距拼杀。直到黄昏枪声稀疏时,二营毙杀80多名鬼子。

  5月6日,106团调整部署:一营、二营、三营、步兵一连分从四个方向朝孩婆山进攻。到天黑时,106团再毙敌人100多。

  5月7日,36师108团、107团赶到了怒江东岸。108团参加围歼孩婆山,107团到惠通桥上游设防,阻击日军渡江。下午,远征军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等人从昆明赶到了怒江东岸山顶,冒着敌人的炮火察看了地形后,部署江防和全歼过江之敌方案,定于5月9日上午向孩婆山发起总攻。

  5月8日,我小股精悍部队从三面袭扰日军。日军则在怒江西岸炮火的掩护下,负隅顽抗。

  5月9日上午9时,总攻开始。战斗一直打到5月10日零时三十分,此时,106团向师部报告:“敌人在举火焚尸,似有退却模样。”师长即令106团“向日军阵地全面猛烈攻击。”令108团“压迫敌人至江边,捕捉而歼灭之。”

  5月10日黎明时分,孩婆山残敌在怒江西岸炮火的掩护下,退至江边,但渡口早被我36师控制。在106、108团的追击和守渡口官兵的夹击下,鬼子在怒江边留下了大片尸体。

  5月10日中午时分,除数名鬼子在炮火掩护下泅水逃往怒江西岸外,其余鬼子悉数被歼。

  · 5 ·

  1942年5月10日,怒江以西大好河山宣布沦陷。然而,若不是惠通桥被炸断,“沦陷”的,可能不仅仅是怒江以西三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

  正是惠通桥的壮烈献身,斩断了日寇东进的魔爪,斩断了日寇妄图沿滇缅路长驱直入陷我全滇、进而威逼重庆的梦想。

  正是惠通桥的壮烈献身,遏制了战争的恐怖气氛,遏制了这场灾难的蔓延。民间这样评语:“一锅烟”的时间里决定了战争的命运。今天回想起来,那“一锅烟”的工夫,是何等非同寻常的一瞬啊!

  从此,远征军与敌隔江对峙,直到1944年全线反功。期间,日军也曾几次企图东渡怒江,都被坚守在江东沿岸的远征军将士打败,鬼子们只好蜷缩在西岸腊勐街上面的至高点——松山上。

  1944年夏季,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发出饬令:以20集团军为右翼,以11集团军为左翼,渡江收复失地,歼灭日寇。这场滇西反攻战从1944年5月11日起至1945年1月20日光复畹町结束,我远征军光复了怒江以西的大好河山。

  滇西抗战率先取得了将鬼子彻底赶出国门的伟大胜利。

  滇西人民无私超常的奉献和艰苦卓绝的努力为滇西抗战作出了巨大贡献。

  如今,远征军反攻松山后修复的惠通桥仍平静地横跨在怒江天险之上,每天还有不少游客、史家、老兵家属来到桥边,祭奠那声遥远的轰响,祭奠抗日军民用鲜血和生命谱写的那一章章可歌可泣的壮丽诗篇。看着锈迹斑斑的铁索钢架,人们似乎在面对一座堆满岁月沧桑的世纪雕塑。很快地,那声曾经响彻云霄震惊世界的巨响、那些曾经在这里浴血奋战的铁血健儿的踪影,就很容易地从这座叠满硝烟的雕塑上读出来了。

  · 6 ·

  公元2017年8月15日,鄙人站在大峡谷怒江边惠通桥头的崖岸,祭惠通桥一曲,以纪念滇西抗战胜利75周年。

  桀骜不驯的怒江啊

  清晨我站在你的崖岸

  百丈激波拍退万壑千山

  是谁澎湃起双手

  替你掰开峰峦的叠嶂

  哮卷朵朵雾霭

  莫非你惊涛骇浪的雄姿

  只为高原那株千年雪莲

  掬你一朵浪花

  已提心吊胆

  放荡不羁的怒江啊

  黄昏我站在你的崖岸

  你循环变幻却往返无常

  是谁奔腾起激昂

  滋润我嗓音嘹亮

  用怒江山语唱响

  那首来大汉王朝的赶马山歌

  亘古不变的地久天长

  哪里潜着思想

  唯木棉欣赏

  怒江啊

  我站在你惠通桥的崖岸

  守护的是急风骤雨

  送行的是雷鸣电闪

  天空旷似殿堂

  峡谷净如罗裳

  我若痴情的姑娘

  日夜站在你的崖岸

  让古老的柔情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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