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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满哨,正在消逝的如烟岁月

时间:2017-08-21  来源:保山日报  

蒲满哨,正在消逝的如烟岁月.jpg

  高黎贡山深处,老保腾公路旁,比岁月还凝重的,是蒲满哨。

  蒲满哨的历史比保腾公路久远,那闻名遐迩的滇缅公路在它面前也是小字辈。蒲满哨属于西南丝绸之路,历史与路一样长。

  蒲满哨现在是地名,在古代是哨,也称哨戍,是交通线上的戍卫设施。

  前 世

  保山作为边关重镇,自古有“沧江怒水为襟带与东西,九隆三崇作屏藩于左右,把八关二堡之形势,扼三宣六慰之咽喉”之说。所以,古代遗留在保山的交通和军事设施的遗迹比较多,以驿、铺、哨作为地名的地方,就是这些遗留的体现。如果追溯历史,就会发现,驿、堡、铺在西汉时期就出现了,而哨则是从元朝开始才有设置。据《马可·波罗游记》和太平铺石碑记载,元朝统一中国后,南诏国时期少数民族豪酋据土称王的情况基本消除,各府州县的地方政权和卫所已经健全,社会基本安定。但在各府州县之间交通道路所经的少数山区,常有聚众邀事、遮路抢劫的盗贼出没,危害社会治安。为了加强对这些地区的控制,就在通往这些地区的交通线上建哨,护路防守。明朝建立后,怒江以西一带,屡有叛乱和外敌入侵。譬如明朝洪武年间的麓川之犯,思任发拥众谋反,闹得边境不宁,于是有了三征麓川之战。为了加强对边疆夷地的控制,同样大规模的在险要路段设置哨戍。

魏连坤老人在讲述蒲满哨的过去.jpg

魏连坤老人在讲述蒲满哨的过去

  就其功能来说,哨与驿和铺也是有区别的。驿和铺是古代供传递官府文书和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乘马的地方,以通讯和商业服务为主;哨则是军事设施,若“遇有河外紧急声息,星火传报。”如若发生战争,哨控制着战略要地,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关键。

  哨不同于驿、铺的地方还在于设置的地点不同。虽说都是设在交通线上,但驿和铺主要设于府、州、县间的交通要道上,哨则设于深入山林交通支线的山岗之上,分布于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和偏远地区。从《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中可以了解到,保山至滇缅边境,一路上是驿站连着驿站,哨戍连着哨戍,读来如同坐过山车:“从村西即北向循西大山行,随溪而北,渐高而陟崖,共八里,为石子哨。”“稍转而南,即西上穿峡逾脊,共五里,度南横之脊,有村庐,是为新安哨。由哨南复西转,或过山脊,或蹈踩过岭峡,屡上屡下,十里,为太平哨。”“路从峡端北转而西,有数家倚北山之上,是为乱箭哨。”这大大小小的哨戍,与各交通要道上的卫、所形成一套战防网络,在蓝天与峻岭之间,串成西南边境上一个个的节点,诉说着长长短短的故事。在萧萧风尘中,折叠起不知多少岁月沧桑。

  哨的规模有大有小,明朝正德年间刊印的《云南志》载:“云南地方,汉夷杂处,盗贼出没无常。故于各道路,每十里或二三十里各设哨戍,以守之。大哨五十人,小哨或二三十人。俱以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守之。各哨兵俱连家小住扎,一年一换……给田土,自垦自食,不承担国家田税,而且世代相传。”就算是二三十个哨兵这样的小哨,连带家小,也已经是一个寨子的规模了。这样的哨,戍与屯相兼,既是交通线上的重要军事设施,又是汉族军事移民的重要定居屯田地。除了开荒种地,利用哨戍地理位置优势,为来往客商提供一定的服务,兼有驿、铺功能,也在情理之中。

  早期的蒲满哨就是这种戍与屯相兼的哨,徐霞客对蒲满哨是这样描述的:“峡深山亦甚峻,藤木蒙蔽……北峡之上,至是始南垂一坡,而南峡之下,则有峡自南山夹底而出,与东出之峡会成丁字,而北向垂坡焉。又西二里,或陟山脊,或缘峰南,又三里,有数家当东行分脊间,是为蒲满哨。盖山脊至是分支东行,又突起稍高,其北又坠峡北下,其南即安抚司后峡之上流也。”只不过,蒲满哨在几百年岁月的淘洗中,历史正在褪色,烟云也在飘散。当年守哨的士兵早已化为尘土,他们的后人代代相传,成了蒲满哨的村民。

  今 生

  我们于初夏再次来到蒲满哨,与刁丽俊和范南丹同行,虽说与第一次来相隔了十几年,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要说变化,那就是更加凋零了,凋零得就要回归到山林中去。古道边的荒草里,一些房子的门敞开着,一些房子的门紧闭着。石块砌的墙缝里长着野花,而院场上也被荒草完全占领,应该是好久没有人居住了。风雨无歇,每个破落的庭院,都已不是旧日独俱匠心的格局。在岁月的侵蚀中,已快与荒草枯木成为一体了。只有很少一两处的院子里的荒草被简单的撩倒,地上长出几株玉麦,说明还是有人回来过。即便如此,蒲满哨的往事前尘,所有的秘密都沉淀在岁月里了。

  唯有一处是在桃李荫茂之下,有一块地是有人耕种的,成长着的四季豆已经牵出藤。而在地的一边,是几十个蜂箱,蜜蜂嗡嗡着出出进进。这是杨昌辉和他的老伴耕种的地,蜂也是他们家所养。他们的家就在地的这一头,在路边的一棵大核桃树下。只不过这屋在几年前是空着没人住的,杨昌辉原在养护段工作,也就是维护老保腾公路,后来这段路被他人承包维护了,他就回到这里以养蜂为业。我们去时,他正在院子里制作养蜂用的隔王板。他养有三四十箱蜂,每年可产蜂密三四百斤,每年收入也不比在养护段差,还多了自由散漫而惬意的生活。

  包括杨昌辉家在内,蒲满哨的居民现在还有7家,常住在这里的也不过十来人,大多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些老人的儿孙都在潞江坝,那里有田有地有房产,日子过得也不错。但这些老人就是不愿下坝子去,他们的生命只有在这山脊上的蒲满哨才能延续下去,他们的一生与这里的大山已经融为一体,离开了,就撕裂了。

  杨美珍已是92岁高龄,耳不聋,眼不花,平时就她一个人在这山上生活。她说儿孙们都要她下坝子去生活在一起,也好照顾。但她说怪得很,一到坝子里就生病,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了,只要一回到这山上的家来,就什么病都好了。她邀我们到堂屋火塘边坐,这是家庭持续生活的象征,也是杨美珍老人以前和今后所有岁月的陪伴。以前她就在这火塘边上听着马蹄的声音由远而近,后来她听到的是马蹄声由近而远,现在听到的是山风过路的声音。我们去时,她的三儿子正在院场上码柴,是给她准备的。因是就要消亡的山村,没有电网。但我们在一个搭起的瓜架上看到一块太阳能极板,堂屋上挂着节能灯,天黑了还是可点上电灯。这种现实的荒凉,反而把我们的记忆牵向车马喧阗的时空深处。

养蜂人杨昌辉.jpg

养蜂人杨昌辉

  魏连坤家,一个用竹篱笆栅围起来的小院。我们去时,魏连坤老人正在院脚的地里薅草,老伴杨焕娴将他叫了回来。我在看阳光下晒着的手电筒,魏连坤老人说,他家的太阳能极板已经不能用,儿子给他买了太阳能充电手灯。我开玩笑的说,真神了,手电筒用太阳晒晒就会亮了啊!魏连坤老人常年累月戴一顶雷锋帽,虽说都是标志性的帽子,却比老是忽悠人的赵本山那顶要神气得多。我们看到他胸前别着一个“共产党员”的胸章,这让我们知道了他的过去。他解放前赶过马,后来参加志愿军,没上前线,只做后勤工作。复员后曾当过乡长,因不识字,就辞职回到蒲满哨生活至今。

  在蒲满哨寨口,立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塔,塔上一小块青石上刻着“蒲满哨山庄”五个字,落款是“赵正光”。沿着小道往下走,经数行翠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宅院。这就是赵正光的家。赵正光的父亲赵金美,是蒲满哨的“马锅头”。赵金美并非世家子弟,连书香之家也不是。他出身贫寒,各种困苦艰难都经历过,靠赶马成了“马锅头”,拥有三十多匹马,即便如此,也成了蒲满哨的“大户人家”。新中国成立前夕,赵金美两个儿子去了泰国,一个儿子去了台湾。想不到的是,就在前几年,到了台湾的二儿子赵正光回来把老屋翻修一新。虽说年事已高,却是每年都要回来几次,还把生基也修在了屋后,要叶落归根。翻修后的老屋,是蒲满哨现在最好的房子,布局也略显幽深。大门紧闭,仅有铁将军把门。大门外是一个场子,长着几棵杮子树,其中两棵杮子树中间拴着尼龙绳吊床,已经好久没有人用过的样子。信步在静谧的杮子树下,外观这庭院,可知主人的品位和气韵。没有雕梁画栋,唯见砖墙青瓦,简朴而不失庄重,以沉静的姿势,记录着一个家族,一个古代哨戍波澜壮阔的生平。大山隔断世外的繁华,亮亮的马灯招引了羊的“咩咩”,蜜蜂开始涌到山野收割甜蜜。唯有古老的火塘星火渐暗,故居才是他为自己建立的纪念碑。

  顺着赵金龙家老屋旁的小路往下走,有一小洼,洼里有一井。清幽幽的井水映着蓝天白云和树影,喝一口沁人心脾。井外还连着两个池子,跟很多地方一样,井水流经这两个池子,一个用来洗菜,一个用来洗衣。只是井沿上落了枯叶,也不见来这淘米洗菜挑水的人。一个妇女从井旁走过,见我看井,她说每年照例会淘一次井的。因为井跟这里的房屋、火塘、老人,和所有的遗存一样,承载着蒲满哨的历史。即便有些人家不再来这井里挑水,但人们并没有忘记这井对蒲满哨的恩泽。

  立于井边,听到何处轻微的一声响动,似什么东西掉落了,随之又恢复了平静。那是掉落的核桃?或是成熟的杮子!又是一声响动,感觉是一片瓦从哪间房上滑落下来。明亮的肃穆中,历史与现实蜿蜒更替;人生苍穹的流星,耀眼划过;唯有石砌的古井,凝固了千百年的风起云涌。

  最后要说的就是杨昌能了,我们早上去的时候,有两个客户来跟他买羊,早饭也是在他家和他们一起吃的。我们送他两本《文化保山·综合卷》的书,书里面有他的故事,是刁丽俊女士几年前写的,他的故事这里也就不再叙述。下午我们就要离开时,又见他放羊回来,约有百多十只,“咩咩”的叫着。

  在保山至腾冲的高速公路通车后,老保腾公路沉寂了,本来就很少有人会来光顾的蒲满哨,更加陷入一种长久的寂静中,并以这种寂静来消化今后漫长的时光。住在蒲满哨的他们,过着的是一种与山下不同的慢生活。这种慢生活,更接近于植物生长的悠然和自在,更近于云雾一般徐缓和浮游。“山深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山中藏着幽静,节奏被拉得很长。这让人想象着几百年前,屯守在这里的哨兵,他们的生活是不是也是这个样。

  我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要离开了,倚天长望,山浮日月,风逐绿树。不能不说,坚持生活在这里的人与留守在这里的老人,不仅是选取了终生依老的所在,还在于与蒲满哨的一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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