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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岁月

时间:2019-08-04  来源:保山日报网-保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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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荡秋千

  每年腊月23过后,迎新春过大年的气氛在故乡村寨飘荡,坪场上年轻小伙们正在搭建秋千。故乡的秋千有两种,甩秋(千)和轮(子)秋。甩秋就是用16根高约10余米、粗如中号碗口般大小的树,每边8棵交叉搭成剪刀形的架,架子上系两根长绳,绳端拴一块板,人在踏(座)板上前后摆动。架子秋(千)俗称轮子秋:两旁竖起秋千架,用木头制成一个水伞型的木盘架,对称吊上4个秋千架,将转轮放到竖架上,荡秋千的4人用力驱动转轮旋转,围观者也可以助力。技艺精湛的甩秋者能将秋千荡得“一”字型,领略“空中飞人”的惊险;轮子秋则让人体验到乘“过山车”的快感。每年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是荡秋千时间,正月十六拆除秋千,期间,秋千场是乡村人气最旺的地方。

  孩提时,我是秋千场上的常客,从平整秋千场地、上山砍秋千树、竖秋千等,基本是全程参与,干不了重活就做一些辅助性的小事。秋千竖起后,大年三十举行贡秋(千)仪式,请寨中长者担任主祭,宰一只雄鸡,摆上贡品,焚烧香线纸火,先拜天地,后拜秋(千)神,祈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山寨平安。仪式毕,一些新婚夫妇带着贡品前来祭拜秋(千)神,请秋(千)神早赐贵子。

  秋千场上很是热闹,男女老少都会自发地参加荡秋千活动。夫妻对阵、爷孙斗法、婆媳比试;鸳鸯秋、合欢(家)秋、妯娌秋惊艳登场,险象环生,惊险不断,欢声欢语荡漾山寨,形成群众参与面最广的一项体育活动。在荡秋千行家里手耳提面命下我的“荡技”大有长进,是同龄人中第一个将秋千荡得“一”字型的,达到这个水准是蛮力和巧力的高度融合,享受到成功者的兴奋。春节时,我陪一位文友到镇安镇小寨采风看到秋千场上村民兴高采烈地荡秋千,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文友道。“我宝刀不老,就献丑啦。”众目睽睽中脱去外套站到秋千踏板上,双手紧紧攥住两边的纤绳,腰向前倾,运气提气收腹发力挺腰,按程序做完荡秋千的动作,荡出两米余高再也上升不了了,连荡几次成绩一次不如一次,再也荡不出“一”字水平了,几许青春已逝,辉煌不再的愁绪涌上心头。“年过花甲还能荡到这个水平,不错了,你就知足吧。”文友安慰我。近几年来,每年春节我都要到乡下秋千场寻找荡秋千的感觉,真想留住远逝的青春芳华。

  集体食堂的“味道”

  我对集体食堂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我的人生中有大半生与集体食堂结缘,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生产队的集体食堂、上中学的学校食堂、从军的连队食堂、参加工作后的单位食堂,经历了从桌餐、分餐到自助餐的演变,但集体食堂温暖的氛围,饭菜的味道,日子的味道,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一次“吃”集体食堂是“一大二公”的年辰里,每个生产队办一个集体食堂,每天两顿饭大人小孩分别定量,每家一个饭盆,用蒸汽蒸饭,每餐一汤两菜,清汤寡水没有油荤,逢年过节“打牙祭”,由集体猪场提供一头竹篾穿得通肚皮的猪宰杀,加上洋芋或萝卜烀一大锅,会餐每人一小勺肉。在食堂大院里每家一张餐桌,餐桌及凳子是各家从家里搬来的,有木桌、篾桌,农民过上了敲钟开饭的日子。

  当时,我刚跨进小学校门,每天百余人集在一块吃饭的场面很热闹,少不更事的我们趋之若骛,早早来到食堂等待开饭。为了巩固公共食堂,生产队派民兵挨家挨户地把仅有的粮食都收归集体食堂了,蔬菜和畜禽都由集体种植养殖,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农民不准经营,农户的铁(铜)锅都被拿去大炼钢铁了。我奶奶在柴堆里藏了一小袋米,每天更深人静时用个土陶罐给我卧病在床的爷爷煮粥补充热量,爷爷苟延残喘地挺过了那一劫。新鲜感过去,每天半饥半饱肚子闹“革命”才是真的,渐渐对集体食堂失去了热情。后来党中央发文解散了集体食堂,恢复了各家各户开伙,尽管过的还是粮不够,瓜菜凑的日子,总算蹚过了那段饥馑岁月。

  1965年8月,我考入龙陵中学上初中。在学校食堂就餐的住校生有几百人,学校只有一个学生食堂,没有餐厅,每天开饭时食堂打饭窗口排起长长的队伍,一菜一汤,每周吃一次肉约2两。打好饭后同学们各自为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找个地方边吃饭边谈天侃地,其乐融融。从家里带来的咸菜都是“打拼伙”和同学共同分享,一瓶咸菜几顿饭就没了,但能品尝到各地不同风味的咸菜:象达的辣腌菜、腊勐的水豆豉、镇安的腌豆腐,成为我一生所爱。

  学校食堂的大师傅姓韩,是从部队转业的炊事兵,做饭做菜有一手,每顿定量1市斤米饭,打菜大都由他掌勺。平时食堂的菜几乎都是上顿洋芋、下顿洋丝瓜、再一顿洋白菜,汤是自助“玻璃汤”,谁都不在意,最关注的是每周一顿肉。韩师傅拿勺是有技巧的,在手的抖与不抖之间。一抖,打到勺里的肉,很可能就顺势落下去了,遇到他不顺眼的人,就抖。为了口福,韩师傳成为不少同学的巴结对象。我邀约上一个处得好的同学利用课余时间为韩师傅劈柴、打扫食堂卫生,博得他的好感。为了巩固关系,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一小瓶油鸡枞送给他,我每次打的肉都比别的同学多。有几位同学不无嫉妒地问:“韩师傅是你亲戚吧,你每次打的肉都比我们多。”我诺诺,不置可否。毕业离校,和我一起帮韩师傅劈柴的那位同学才向同学们解密。

  我在部队服现役那个年代还不时兴自助餐,实行的是分餐制,跟学校食堂不同的是饭管饱,每顿饭2菜1汤菜分到各人菜盘上,汤自己舀,菜都是素菜,偶有串荤,每周吃2次肉,逢年过节加菜,一个班一桌就餐。部队规定吃饭时不准交头接耳大声喧哗,食堂里只有餐具的碰击声,这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置身其间,让人有一种军人不同于老百姓的自豪感。

  我最情钟的还是机关单位的食堂。与几位要好的同事围桌而坐,几盘家常小菜,一壶老酒,可把盏话桑麻,世事任评说,尽付谈笑中。没了在家就餐上有老下有小放不开的拘束,没了酒肆茶寮的嘈杂,让心性自由“裸奔”,让郁闷在“老味道”中稀释,让食欲在放浪形骸中放逐,这不失为人生的佳景。和同事们的感情,是在集体食堂里飘香的菜饭中慢慢熏陶出来的。成家立业后,我每月都要到单位食堂就几次餐,品味集体食堂的味道。

  采菌子

  又是一年野生菌飘香时。素有“滇西雨屏”之称的龙陵,生态环境优越,生物资源丰富,林下野生食用菌种类繁多,有鸡枞、奶浆菌、松茸、香蕈等数十种,每年端午节过后是采菌季节,不少百姓拎着提篮或背着背箩,戴着斗笠披着雨衣,沐着绵绵细雨到森林中采摘野生菌。

  每年我都要上山采几次野生菌,一为饱口福,二是寻觅山野情趣。孩提时,每到采菌季节我都要跟随爷爷、奶奶、父母亲到山林中采菌,一朵朵“小雨伞”样的奶浆菌、红菌、菌首青拱出地面亭亭玉立,抢人“眼球”;把野生菌加上青辣椒、大蒜、腊肉等热炒,清香可口,让人齿颊溢香;鸡枞炒腊肉、香覃炖鸡蛋、松茸煲鸡汤,另一番滋味在嘴头。每次上山采菌都有收获,尽管浑身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但看到餐桌上色香味俱佳的野生菌,疲劳顿消,食欲大开,一种“不须别处寻海味,已有山珍待品尝”的意绪萦怀,大快朵颐。

  平达乡黄连河村是野生松茸立产地,村里的傈僳族群众在自家的自留山上采摘松茸出口日本,野生松茸赚到“洋钱”,每千克产地价300元至400元人民币,群众的自留山成为金山银山。几年前,我到黄连河村采访时曾参加了傈僳族村民采摘野生菌,各户到自家自留山上采菌,自留山就像自家的“菜园子”,名贵的松茸外卖,一般的菌类自家食用或出售,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是自家山林中的野生菌自家采摘,不准到别家山林上采菌,男女老少都自觉遵守,很少有越矩违规的现象发生。

  采菌时节,农家小院里晒满了鲜菌,阴雨天不少农户利用炭火或烤窑烘烤鲜菌,把干菌交售到村野生菌专业合作社。做饭时,户户锅铲响,家家菌飘香,林海山珍飘逸的香味直扑鼻腔让人唾液生津。我在黄连河村那几天,每顿饭都品尝舌尖上的美味野生菌。完成采访任务离开寨子时,新结交的“菌友”胡老倌还送了我一提袋鲜奶浆菌和一包干野生菌,让我带回家和家人分享。

  在可食用野生菌家族中我最忌惮的是菌首青,菌首青味特鲜淳,被誉为“菌中公主”,是诸多消费者竞相追求的对象,我和妻儿曾被菌首青“秒杀”。2015年初夏,野生菌刚上市,妻买了些菌首青尝鲜,殊不知,全家中毒了,被送到县人民医院急救室抢救脱离了危险。医生坦言:第一茬菌首青毒性大,一定要炒熟了才能吃。“一朝被菌毒,十年怕见伊”,尽管“菌中公主”天生丽质“萌”得可爱,对她,敬而远之,菌首青在我家餐桌上消逝了。[雷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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