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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山

时间:05-09 来源:保山日报网-保山日报 阅读:37

  作为一个爱写作的人,家乡那个小山村的一花一草和山村的记忆曾通过我的手变成报上的铅字。但是,我却直到今天都没有写过与母亲有关的任何文章。不是不想写,而是我怕我一生努力学来的语言和文字,无法写好母亲以及母亲的爱。vvv保山日报网

  从小到大,我的梦里常常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那就是流着泪的母亲背着我爬一座大山,旁边有一个声音在喊:“不把你儿子背上山他就会死。”小路弯弯山高耸,母亲竟背着我不断向上爬,当母亲气喘吁吁的到达山顶时,我看见母亲的泪水和汗水落地成血,满山地流淌。后来我将这事告诉家人时,父亲告诉我,就在我大约1岁时的一天,由于生产队的农活太忙,母亲背着我在收割了一天的小麦后,突然发现我已人事不省,头耷拉在背上。母亲大惊,顾不上吃一口饭就立即背着我跑了6公里赶到乡卫生院抢救,不明原因的医生还狠狠骂了母亲一顿。那天晚上,没有吃过一点东西的母亲一直守在抢救室外,泪水不断地流着。第二天,我度过了危险期,母亲却瘦了一圈,以后好长日子都没有补回来!父亲说的这个经历当时我肯定是不知道的,而且那座山,也是我至今从没见过的一座大山。我知道,这个常常出现的梦,是儿时的经历迷迷糊糊地印在了我的脑细胞里。不过,我要感谢这个梦境,让我在长大后,以梦的方式感受到了母亲的伟大!vvv保山日报网

  与我们相比,母亲是最不幸运的人,最普通的人,但母亲却用自己的方式,教育我们健康的成长。母亲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且家里的人重男轻女,凭外公的一句“读了书就嫁给人不划算”的话,她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至今大字不识。但在成长中,母亲却用农村朴素的道理教会了我们许多做人的道理。比如,当我们不想上学时,母亲会说“成龙上天,成蛇只能钻草;要做人中之龙,绝不做蛇”;当我们做事马虎大意时,母亲会教育我们“绳子专往细处断”;当我们做事不顾大局时,母亲会教育我们不要“山中扑麻雀,山中打失大母鸡”……这些朴素的道理,使我们从小就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能做;同时,也教会我们如何拼争,如何面对困难,如何清清白白的处世,堂堂正正的做人。当然,因为没有文化,倘若我们实在不听话时,母亲也和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一样,对我们施以棍棒教育。但是,即使小时候被打了好多次,我们也都知道母亲是很疼我们的。因为母亲打人用的是细细的金竹枝,打起人来很痛但不会伤到哪里。每当母亲打我们后,她却又会用嘴吹着被打的地方问我们痛不痛。当我们说了不痛后,母亲又会马上教育我们要听大人的话。而且,倘若手重的父亲不分轻重地打我们时,母亲还会骂父亲一顿。vvv保山日报网

  儿多母苦。因为家乡太穷,母亲和父亲的劳累更是可想而知。20世纪80年代初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一年,村中一户很霸道的农户强种了我家的部分土地,当时我们尚小不知用法律保护自己,加之村干部解决无力,我家的地就白让人种了一年。当地人多地少,每个人仅有0.7亩在山上并且产量较低的田地,土地被人抢种一年的事实使我家的生活雪上加霜。从此,每年我家都要向邻居借上好多杂粮充饥,次年粮食刚收进家就得还人,造成了无法解决的恶性循环。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母亲和事事想着我们的父亲更不用说了。为了能填饱肚皮,母亲和父亲带着我们一家人拼命地劳动。当同龄的小朋友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时,我便已背着竹篮跟着母亲割马草了。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两个上中学的哥哥都住校求学,那时弟弟尚小,家中的许多杂活便压在母亲和父亲肩上,我清楚的记得,就在那一年,家里好几亩地里的包谷都是母亲带着放学后的我去掰并一一地背回家的。vvv保山日报网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母亲却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常常鼓励我们在帮父母干繁重农活的同时,珍惜学习机会,因而我在班上的学习总是名列前茅。可不幸的是,到了小学六年级开学前,由于两个哥哥都在上中学,并且父亲跌伤了脚在家休养,母亲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一个都无法再读下去,在反复考虑后,母亲终于无奈地要我退学帮助家里干活。当母亲对我说这事时,我哭着求母亲让我再读几年,但铁了心的母亲只能强忍着泪水摇头,并且不再为我交书费。在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后,无助的我决心与命运抗争。于是,就在开学前的那个街天,无处凑书费的我在母亲下地干活后悄悄潜回家里,打开瘪瘪的口袋偷偷地带了3升(农村的一种计量器具,1升等于1.5公斤)豌豆到乡街上卖了1元2角钱,悄悄地交了书费。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赶街(赶集),虽然看到街上2角钱一碗的饵丝时我馋涎欲滴,但为了上学,我只能强忍着离开饵丝摊。第二天,当我将头一天的所作所为告诉母亲的时候,我本以为会受到一顿痛骂,可奇怪的是母亲却只说了一句:“那就读吧!”父亲也仅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谁也没有骂我。为此,在上学的同时,我干活更加卖力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母亲让我退学确实出于无奈,当看到一向最听话的我为了上学竟委屈地偷家中的豌豆卖时,母亲的心中已十分内疚,便下定决心不再阻拦我上学。母亲,那时我是多么的不懂事啊!vvv保山日报网

  后来,随着两个哥哥相继考上中专和大学,我家的生活更加困难。有一年大年三十,全家已没有一点粮食。看着别人家欢庆春节,母亲却只能借来几斤包谷煎后磨成炒面煮给我们吃。那一天,当我们捧起碗的时候,我看到母亲流泪了!后来的日子里,我家的生活即使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母亲都没把这一切告诉分别在昆明和湛江上学的哥哥。没有粮食,母亲便摘地里的南瓜和豆煮给我们吃;没有油,就用家里那棵核桃树上打下来的核桃在锅里碾碎后煮菜。再后来,连嫩嫩的南瓜和豆也吃完了,母亲便带着锄头去为别人铲曾经种过洋芋的包谷地,以捡一些别人挖后还丢在地上的小洋芋。有时候挖到的小洋芋太少,母亲就干脆不吃,把所有的食物全留给我们。我记得当时家里还养着几只老母鸡,为了用鸡蛋换盐巴,母亲一直不敢将它们卖了买粮食。人的口粮都没有了,鸡的自然更没有。为了养活这几只鸡,母亲就专门到山上找一种我们叫“老米果”的野果喂鸡。vvv保山日报网

  后来,虽然我在考上大学那一年哥哥们都有了工作,但由于他们上学时借过一些钱,当时四处有人上门讨债,家里的生活仍然十分困难。大学第一年国庆期间,在学校中已没有一分钱的我从遥远的学校跑回家乡借贷款。当在老师的多方努力下借到贷款后赶到家时,我看到附近的几个村民正在和家人谈着什么,一问才知,母亲和父亲正准备将家里的承包地租给别人十年以凑钱给我,我的眼泪马上滚落下来:“我说,把地租出十年,你们吃什么?”母亲说:“我们可以出去打工!”看着白发飘飘的母亲说出这话来,我的心像刀割着一样痛,多好的父母亲啊!当我说明我已借到款时,母亲笑了,但我却看见母亲的眼里满是泪水。当我返校那一天,母亲将家里的一只鸡杀了,摆了一些饭菜供奉祖宗,求他们保佑我。说实话,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面对这一切,我却无话可说,由着母亲对着供桌磕头。因为,这个仪式,包含着没有文化的母亲对子女最真实的爱!vvv保山日报网

  小时候,我们本来想着等我们的生活好转后要好好孝敬母亲,可在生活中,母亲却是那样的固执。在母亲的支持和我的努力下,大学毕业后的我也找到了一份好的工作。当弟兄们都有了工作后,我和哥哥都想把母亲和父亲接到城上住,可才到城里不到两天,母亲却闹着要回老家。我知道,这是因为母亲习惯了农村生活,纵然外面的生活水平较高可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但母亲却恋着故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vvv保山日报网

  最近两年,由于年轻时劳累过度,母亲的病渐渐多了起来,随时都在打针吃药,可除了节假日,在远方工作的且极为忙碌的我们根本无法回家看望母亲。每一次我们离家时母亲都会陪我们走很远的路,我知道母亲多想与我们在一起的。今年回家过节后回城的那一天,母亲一如既往的送我们。当我们已走过了家乡的小河,我回头看到母亲仍在河对岸的一座小山上,银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梦中母亲背着我爬的那座山。我想,那座梦中的山虽没有名字,但可以把它叫作“母亲山”,因为这梦中的山,让我理解了母爱和做母亲的艰难。梦中的母亲为我爬上了高山之巅,而现实中的天下母亲,又有谁不为了子女爬过了一座座人生的高山呢!而为子女所流的泪水和汗水,又何尝不是母亲的血?vvv保山日报网

  □ 杨清舜vvv保山日报网

责编:蒋建国vvv保山日报网